烟尘不掩谦谦心

白虹贯日荡魔寇,明玥当空照古尘。

 
   

【古龙同人 陆花】凤凰劫(2)

 

司空摘星依然在飞奔,策马飞奔,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

 

他想要追踪的人早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但是司空摘星知道那个人要去哪里。他也必须追下去,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清楚,而陆小凤实在是太性急了。

 

陆小凤的坐骑是万中选一的宝马良驹,日行千里固然夸张,但是用上大半天的时间赶到花府却是完全办得到的。

 

司空摘星是否能追上来,陆小凤都顾不到了,他只想立刻证明一件事,一个司空摘星带来的他无法置信的消息。

 

花满楼竟然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司空摘星脸上毫无表情,他没有戴人皮面具,可是就像是戴了张最厚实不过的面具,尖锐如同刀剑的目光,陆小凤的目光,都不能让他有片刻的动容。

“老猴子,你开的什么玩笑!而且这个玩笑根本不好笑!”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声音如同落入水里的石块,沉重的立即就被吞没。

尖锐的风声直接刺痛耳膜,陆小凤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像是要把前方的路看清,又好像是才看清楚了一身青衣的司空摘星坐在他的对面,清楚平缓但是语气痛楚的复述那个消息。

陆小凤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司空摘星说了什么,实际上司空摘星只说了一句话,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花满楼死于六日前。”

没有任何语气或是感叹的一句话,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以一根根的钉子深深的刺入陆小凤的脑海,他猛然从桌边站起来的动作几乎掀翻了桌子,四周凌乱和喧哗在他眼前转为一片空白,天旋地转,陆小凤清楚,那绝不是因为沉醉的酒力。

就在下一刻,陆小凤忽然被满满的一大盆水从头到脚淋了个遍,水是冰冷的水,冷的彻骨。

司空摘星手里拿着空空如也的金盆,盆里刚才还是有水的,有很多冰水和水果,这本是用冰镇水果的,水里漂浮着造型玲珑剔透的六角形冰块,已经融化了很多。

冰水比冰块更加寒意沁人,冷得直接透入骨髓,但是也足以令人清醒,陆小凤的鬓发都挂上了冰碴儿,他的面色慢慢地变得有点儿发白。

司空摘星确认面前的人就是陆小凤,他本来有很多话要对陆小凤说,也有很多问题要问陆小凤,可是他依然选择了沉默。他在等陆小凤开口,司空摘星已经知道送回花满楼尸体的人绝对不是陆小凤,也知道陆小凤此刻的疑惑和痛苦。

陆小凤看去并不是多么的难过,他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当然也并没有流泪,甚至没有愤怒和惊异,有的只是瞬间闪过的茫然和苦涩。

司空摘星明白陆小凤的感觉,这样的痛苦深重到令人无法负荷,是任何人也都无法伪装的。司空摘星是易容大师,深深地懂得如何把自己成功的装扮成另一个人,但那样的痛是无法体验的,是无论是任何人,如何去模仿都无法把握的诛心之痛。

司空摘星看着表情近乎无动于衷的陆小凤,胸口却涌起难言的绞痛,他只有无言的叹息。

陆小凤深深地吸了口气,衣服上滑落下来的水流迅速打湿了地毯,变成一个个小水洼,他的声音轻的像是一触即碎的气泡那样脆弱:“花满楼,他在哪里?”

司空摘星开口之前还是迟疑了片刻,在最后的瞬间吞下了就要出口的疑问,语气平静地说:“花府,你是应该知道的。”陆小凤,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是你送回了花满楼的尸体,不清楚的,也就只有你一人了,司空摘星在心底默默的说。

夜深沉,夜色沉,花府。

白日里前来吊唁的宾客都已经散去,只有花家一脉的亲属留宿在花府。

江南花家是名门望族,人丁兴旺,嫡系旁系众多,士农工商无所不包,而花满楼无疑是花氏子弟年轻人中的佼佼者。

距离花府大门还有数百步时,陆小凤的坐骑精疲力竭,鬓毛散乱,无力扬起了前蹄,发出疲惫绝望的嘶鸣。

陆小凤从马背上飞身而起,足尖轻点马鞍,高大的身躯鸿雁般轻灵矫健,仅仅是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花府紧闭的大门前。

花府异常静谧,只因为,今夜,正是花满楼的头七。

头七,是死者魂魄回到家中的日子,按照规矩,灵堂大门敞开,里面摆放着一桌丰盛至极的酒宴,免得亡魂在黄泉路上忍饥挨饿。

花满楼不是喜好奢华的豪门贵公子,但是有些规矩不会因此被改变。

死者的魂魄在头七夜里返回家中,至亲家人都要回避,只怕死者留恋故里,耽误了入地府投胎的时辰。

不单是家人亲眷,就连值守的仆人也被打发到了邻近的其他院落。

陆小凤踏入灵堂的瞬间恍惚是听到了花满楼的古琴声。

目力所及,灵堂的布置与花满楼日常所居的小楼布置一般无二,似乎还可以听到花满楼含着笑意的声音:“五音不全,不懂琴瑟之人,我又为何要请你听琴。”

而陆小凤最熟悉的恰恰就是花满楼的琴声,明了琴韵中所包含的所有心情。

看到棺材,陆小凤全身都已经冰冷,他的衣服早就干透了,可是寒意不可遏制的从心房深处散发出来,直到手臂指尖,都变得僵硬而麻痹。

陆小凤动作迟缓滞涩的像个垂暮之年的老人,他忽然记起从前看到好友蛇王冰冷僵硬的尸体,从头到脚的冷,像是堕入了冰窖,那是他不想在体验到第二次的感觉。陆小凤不敢去看蛇王的脸,甚至拿不住轻巧的火折子,只有任凭黑暗笼罩,他以为这一生除非到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是灵堂里灯烛辉煌,陆小凤无可回避,直面慢慢打开的棺盖,扑面而来的寒气,宛如沉睡面容宁静平和的花满楼,陆小凤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抬起,而是重重的砸在了棺材的边缘,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声响。

司空摘星所说的,居然是真的。

冰魄,西域奇香,密封超过几天的棺材,陆小凤绝望的闭上眼睛,还是猛然握住了花满楼的手,彻骨的寒冷让陆小凤打了个寒颤,却握得更加紧了花满楼冰冷却柔软的手掌。

如同以前的许多次,他们握紧彼此的手,感受掌心相连处温热的暖意,还有脉搏轻微的跃动,只是花满楼再也无法做出回应了。

像是感应到了陆小凤悲伤的情绪,瑟瑟的夜风席卷而来,蜡烛火焰拖着长长的影子像是在墙壁上舞蹈,忽眀忽暗的之间,光与影交错里陆小凤的脸色也像是在改变,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快速的思索。

在这微妙的时刻,灵堂里几乎全部的蜡烛猝然熄灭!那不是被风,而是被可怕的到无形的杀气熄灭的,屋子里陷入阴冷的黑暗。

陆小凤动也没动分毫,他似乎全然麻木,毫无感觉,整个人空门大开,就在那片近乎虚空的黑暗里,一簇闪着乌光的寒芒猝然炸开,笼罩住了陆小凤的身影!

 

 

 

众所周知,陆小凤的武功很好,而且是一个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传奇的人,这点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不要轻易的去招惹他。

但是,想杀陆小凤的人,从没有因此而减少过,暗杀,也是最好的办法。

想暗杀陆小凤的人确实很多,但是陆小凤也一直都活得好好的,饮美酒,抱美人,结好友,潇洒江湖行。

在暗器寒芒乍现的瞬间,几乎是同时出手的还有四柄精光闪烁的长剑!

剑势并不快,能够带起的风声也是细微的,是危险并且阴毒的暗算!

如果是平时的陆小凤,这些人决计不敢贸然出手,好的杀手是要人命,而不是贸然的送命。

今天的陆小凤则不同,他心神不定,甚至是乱了散了心神,犯了高手最大的忌讳。

暗器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看就要全部打中陆小凤的身体,就在间不容发的时刻,陆小凤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滑行出五尺远近,棺材的盖子像是被看不见的力慢慢合拢,完全封闭。

陆小凤依然没有动,那些暗器却凭空消失无踪了,后面进攻的杀手只是看到似乎有个人影从陆小凤身前一闪而过,快到他们完全都看不清楚。

但是杀手们没有退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百炼精钢的长剑,被内力灌注发出嗡嗡声,剑光如同一泓秋水,迅速结成一个精妙的剑阵,虽不是绝顶,却也巧妙。剑似流星,好像完全可以封死陆小凤出手的任何角度,剑光依然笼罩了他,陆小凤就如同落进网中的游鱼。

但是令杀手们失望,陆小凤的反应就像是死鱼,他没有动。

突然像是有人叹气:“陆小鸡,你几时变得这么懒惰了!”

灵堂里再次亮起了灯光,火折子在陆小凤的手里,掌风过处,点点火星准确无误的点起了蜡烛,陆小凤面前则多了五个人,四个蒙面黑衣人,目光惊恐愤恨,但是没有人敢动,他们持剑的手臂都受了伤,已经抬不起来,他们却无法判断是被什么兵器所伤。

另一个人是个灰衣人,宽大的灰扑扑的布衣,头戴一顶压的很低的竹斗笠,虽然完全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看去就像是所有长年累月赶路的普通人。

像是忽然醒悟,四个黑衣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一起翻身向后纵去,灵堂的大门是打开的,一直没有关上,而陆小凤和灰衣人看起来也没有阻止他们逃走的意图。

四个人立刻在屋脊上消失不见,但是很快的,他们又出现了,像是真正的死鱼被人从屋顶扔到了地面。

灰衣人叹了口气:“陆小凤,我真的怀疑我面对的是不是真正的你。”

灰衣人走了,像是他来的时候那么突然。

陆小凤回到棺木跟前,轻轻地把手放在馆盖上面,温柔的像是对待情人,他露出一个微笑。

笑有很多种,有种笑比哭更悲哀,他的笑就是这种。

身后有人叹气的声音,陆小凤没有回头,来人的脚步声很轻,是个高手。

“万没想到江湖传言风流不羁豪情万丈的陆小凤也有这般儿女情长,落寞伤神的样子。真是令人意外的很!”来人的语气里似乎颇为惊讶不解。

陆小凤深深的叹了口气:“花兄啊,怎么每每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总会有不知趣的家伙过来打扰呢!”

“陆小凤,我可是来杀你的。”来人的语气一本儿正经,他是个大约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鹅黄色素雅的衣服,白白净净面庞,端正的五官,生的很讨人喜欢,说出话来也温柔和缓,虽然他说话的内容和这些形容全没关系。

“好,那你可以动手了。”陆小凤大概真是懒得回头去看了,要杀他的人一直都不少,经常看也很乏味。

“你真的要我动手?!”年轻人很惊讶,他手中有剑,本来已经举起,却又放下了。

“当然,你尽可以动手了,不用客气。虽然我这两天都没有换衣服洗澡,血流出来也许会挺难看,不过,都无所谓。”陆小凤漫不经心的回答,他的眼里像是只有眼前的棺材。

年轻人又愣住了:“那我就不动手了,太无趣了。没想到我的人生目标太让我失望啦!”

说着他真的就要转身走出去。

“慢着!”陆小凤忽然开口道;“你真的要走,不会后悔?”

年轻人像是料到陆小凤有此一问,干脆的侧身回答道:“不会,平生我只后悔过一次。”

“哦?”陆小凤终于转过头去看着年轻人:“你和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你不杀我,岂不是给自己惹了麻烦?”

年轻人笑得很坦然:“不会,有一条我和他们不同。我只杀我愿意杀的人,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愿意杀你,还有谁也杀不了我,他们也不能。”

“你有这儿样的把握?”陆小凤多少有些好奇,这个说不上是哪个门派且籍籍无名的小伙子确实武功不弱,但是想必江湖经验还浅,也许,做杀手也是第一次吧?

“我有把握,我今天可以完好无缺的走出花府,踏踏实实的看到初升的朝阳。”年轻人自信的微笑,然后他就大步走到了院子里,陆小凤没有去阻止他,眼中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似不经意的右手探入怀里,只是短短的瞬间,可是陆小凤看到往外走的年轻人脚下有片刻的停顿,随后又迈开了脚步,陆小凤的动作本来半是有意半是无心,可是对方竟然凭借本能就感应到了他的动作,这在江湖上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的。

年轻人到了院子中心,没有急着施展轻功,他不傻,绝不会无视地上那几具尸体,他们都是被剧毒暗器打死,不只是伤口,尸体都开始发黑。

唐门的暗器无人可以小觑,不只在于唐门毒药,还在于他们出手的速度,实在是很快!

年轻人脚步轻快的继续往外走,他像是没有任何防备,却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他到了院门口忽然止步,转过身来对陆小凤大声说:“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能成为你陆小凤那样的人!你也没有让我失望,今天真该感谢你。所以我要告诉你几件事。”

陆小凤挑挑眉道:“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帮助过你,你可以走了。”

年轻人似乎有点儿扫兴,但是还是认真的说:“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也许就真的死了。所以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只说三句话:第一,陆小凤,是你送回花满楼的尸体,天下人都以为你知道他的死因。第二,如果你想走花满楼,真的会很麻烦,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你说的话。第三,我的名字叫向锋,你可以叫我,疯子,因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疯子。”

向锋说完,甚至没有等陆小凤回应,就用很快的速度离开了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陆小凤下意识的抚了下胸口,他的表情不再有伤感,而是开心的笑了起来:“花兄,你看,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我不得不让你多等我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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