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贯日荡魔寇,明玥当空照古尘。


共寝(段子文)

共寝

一场秋雨一场寒,晦暗不明的天空没接没完的洒落纷纷扬扬的雨丝,空气阴冷,像是把秋季特有的萧瑟也跟着渗透到空气里,凋零的树叶在地面堆积的水洼里头打着旋儿,如同激流中靠不了岸的小船,茫然失措。


角儿伸手关了窗户,屋子里也没因此而暖和多少,这间小旅馆的规格基本等同农家院,几个人一间房还是不够,虽然这次演出来的人并不算多,还是挤个满坑满谷。最后实在是没地方住,腾出来里院儿两间堆东西的小屋,草草的收拾了,让演员们住了进去。


角儿分到里头那间,屋门口还有两棵果实累累的柿子树,这会儿满树都挂了红艳艳的小灯笼,就是屋子实在简陋,去了桌子和床,连椅子就有一把,门口有个老掉了牙的铁丝脸盆架子,墙上的钉子挂两条毛巾,这就是全套的家什了。


听说是这场面,带队来的人也直嘬牙花子,可也怪不得人家,小演出小地方,就连屋子里的铺盖都是人家临时借的,可是搁谁怕是也不乐意住这样的屋子,条件次就算了,真是阴冷阴冷的,地砖上都泛着潮气。


就这么一两天,克服克服吧!领队冲着着演员们说,再看那些人,抽烟的喝茶的,侃大山的,就是没一个吱声回应的。领队看了看也没说话,角儿心里头有事儿,压根就没注意领队到底说了什么,甚至没注意他哥本来比他先进来,后来却又跟着领队单独出去了一趟,只是记得最后有人跟他说了句,回头你住里院的那间房。


中午到了地方,只来得及放下东西就去演出,晚上还有一场,难得是这地方的观众还有些热情,演出效果尚可,在这年头儿不冷场就得烧高香了。散了场,便要成帮搭伙的去喝一杯,恍惚有人和角儿打了个招呼:您要不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但是怎么答复的,角儿倒是没记住,甚至后来他才记起来,他哥其实就住在他斜对门那个单间儿,在他出门的时候才拎了个包进院子,当时还跟他说了句话,但是这句话说的是什么,却是死活也记不清了。


角儿独个拖着脚步往回走,这会儿雨倒是停了,夜晚的风就更觉着冷,他也没觉得,许是盖不过心里头的冷,辛辛苦苦一场,满以为有个好结果,谁知道转眼间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些人的脸变的比翻书还快,昨天还炭火盆似的,今天就往你心里头戳刀子,但是咬碎了牙,也要吞进肚里,转回头还得赔上笑脸,日子也还得往下过。


里进院儿本不是住客人的地方,这会更是黑灯瞎火的,角儿回了屋里,服务员估计是休息了,桌上连壶开水都没有。昏黄黄的灯影子底下,角儿坐在床沿上想着心事,原打算自己条件好了,就请他哥过来一起,看来是要再过些日子了,还有得多接几个本子,家里头的用度紧张,可也不能让徒弟们跟着挨饿啊!就觉得脑子里乱的跟成了团麻线似的,七八个头绪都在一处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似乎人影晃了下,角儿抬头,才见他哥正站在他眼头里,半皱着眉看着他,桌子上就多了点儿东西,几个简易餐盒,菜饭具备,有的还冒着热气。


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歇着啊!角儿小声儿说,没了舞台上头的张扬霸气,声音都软绵绵的。


我回去过了,就住你斜对门儿啊!他哥叹口气,瞄了他一眼,把饭盒子往他头里推推:小地方也么什么可口的吃食,将就着垫垫饥。


我吃过了。角儿闷声说,不是吃了,而是根本不饿,心里头火烧火燎的不是滋味。


我也没吃,你自当是陪着我,成吧?他哥许是一早就看出来了,边说边就掰开了一次性的筷子,直接就杵进他手里,有点儿不容置疑的味道。


吃吧,他哥又说了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瓶酒,边看着角儿吃饭,边就着油炸花生米喝着,桌子上的菜基本就没动。


饭也好,菜也罢,角儿吃着都是味同嚼蜡,错眼见他哥手里的酒瓶,荡悠悠的还有小半瓶子,酒入愁肠愁更愁,总归不如一醉解千愁啊!


您能给我来点儿吗?角儿指指他哥手里的酒瓶,他哥愣了下,看看酒,又看看他,认识这么久了,其实并没在一起喝过酒,原还以为他滴酒不沾来着。


他哥思忖着还是拿了个杯子,拿凉水涮了又涮,这才倒酒,就倒了一杯底子,角儿心里不自在,他哥看得出来,醉了总归也不好,少喝点儿倒能睡个安生觉。


角儿也没客气,接过来一口就闷了下去,倒吓了他哥一小跳,紧着说:慢点儿慢点儿,回头再呛着!


我会喝酒。角儿吐了口气,太久没喝了,嗓子眼儿热辣辣的,只是没暖和到心窝。


会喝也别这样喝啊!这不是就是跟自个儿置气吗?他哥拿过角儿手里的酒杯远远儿的放在了一边儿,又拧上酒瓶盖子,显然是自己也不打算喝了。


吃过了饭,时候就更不早了,约摸是刚才的酒劲儿上来了,角儿才觉得四肢百骸都酸疼,筋骨都疲惫了,没有一点儿劲头了。他哥大概是回屋里去了,面前没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头脑模糊又清楚,八百年前的旧事都清清楚楚,眼前发生的事情却落入了一团混沌不清。


迷迷糊糊的觉得冷,角儿缩了缩身子,像是有软绵绵的东西盖上来,只是盖了还是冷的,没有半点儿热乎气儿,后来是还睡熟了。梦里头冰天雪地的琉璃世界,四顾无人,角儿站在中间,美则美矣,可是太清冷了。


再睡醒了,这天就透着点儿亮了,身上沉甸甸暖乎乎的,身上舒服了,人也轻快了不少,待到一起身才明白原委,足足的压了三床棉被,而床边椅子上坐着他哥,正裹着外套打盹儿。


角儿转过身去,还没说话,却早惊动了他哥,揉了揉眼睛先不说话,探手就摸他的脑门儿,摸了一手凉津津的汗水才放心的说:这会儿倒是不热了,头半夜里这个烫,还好总算是降下来了。


角儿看看身上的被子,准知道是他哥从自己屋里拿来的,而且大半夜都没回屋睡觉,心里头热乎乎的,这感受不是三两句感激的话就讲得清楚的。


这会儿,他哥又给他倒了杯热开水递过来,语气温柔:慢着点儿把这水喝了,发了汗好好睡一觉,就甭惦记别的了,嗯?


看着角儿慢慢儿把水喝完了,他就站起身来:我回屋去了。


角儿伸手拽了下他哥的袖子:眼瞅着天就亮了,甭回去了!再说,回去了你也没被子了。


最后那句话声音低的都快听不出来了,他哥站住,犹疑了片刻:这屋里也没地儿啊,我还是回去吧。


角儿侧过身,挪出点位置:就凑合着歇会儿吧,上午还有演出呐,可别耽误了。


他哥这才在角儿身边坐下,靠着床头,只是拽过最上头的那条被子盖了两腿,鞋也没脱,露在外面,却按着角儿重新躺下:你这刚退热,别着了凉又反复了,快睡吧啊!又给他细细掖了掖被子,直到包的严实才放手。


嗯。角儿含糊应着没说话,就觉得鼻子酸酸的,可能是真有点儿感冒了,索性睡下去。可是过了会儿又偷眼看他哥,他哥可是没睡,想要抽支烟,连打火机都拿出来了,偏又收了回去,脸上没有往常的笑容,可还是透着温存。


角儿怕他哥看出来,于是赶紧闭上眼,,可是停了会儿终于忍不住说:哥。


哎,还没睡着啊?


哥,你也躺下睡会儿吧?反正还早。


像是过了挺长时间,没听见回话,角儿再要说话,这才听见他哥轻轻应了一声儿:唉,那就一块儿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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