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不掩谦谦心

白虹贯日荡魔寇,明玥当空照古尘。

 
   

【古龙同人 陆花】凤凰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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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站在大树下,午后的日光洒下很多亮晶晶的金点子,在他的白衣上也似乎变幻出五色的斑斓,西门吹雪手中有剑,漆黑狭长的剑,面容冷峻,一如既往对外界的所有都不为所动。

最高的一根树枝上,晃晃悠悠的挂着一大串用麻绳拴着的手,人的手,不多不少,二十只,手腕上断口处凝固着发黑的污血,还有破碎的丝丝缕缕的黑色布条。

更远处的地方,向锋也看到了这串人的手,因为本就挂在足以让人一目了然的地方,向锋微微变了脸色,并且转开了视线,克制住回想自己午饭的想法之后,稍稍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胃部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

西门吹雪已经不在那棵大树下,向锋不会蠢到选择跟过去,他正安安稳稳的呆在半人多高的荒草里,机警的像兔子,敏锐的像猎鹰,他可以呆上几天几夜寸步不离,这是作为一个合格的职业杀手必须要达到的。

向锋看了看天,但愿这里经过的飞禽不是只有鸽子,信鸽的味道并没有传说里的那么美好,生肉就更难吃,虽然是很特殊的火红色的鸽子。

西门吹雪步入树林,白昼的树林空阔明朗,属于黑暗的痕迹在日光下无所遁形,青青的草地上还残留着点点暗色的血迹,稀稀疏疏的几片落叶,除了隐隐几声鸟儿的啁啾,林中静寂无人。

西门吹雪的手却握住了剑柄,瞳孔瞬间收缩,微风掠过,几片翠叶似是不经意间随风飘零。

不是秋季,生长好好的树叶不会平白无故飘落,只有剑气,属于绝顶高手的剑气。

西门吹雪冰山般万载不变的冷峻面容像是有了变化,极其淡薄的红晕像是冲破冰层的流水那样浮现在西门吹雪脸上,他的眼睛冷澈明亮如同寒星,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西门吹雪,独一无二的剑气。

除了叶孤城,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燃起他斗志的对手。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这本就是旷古烁今的绝世一战。

叶孤城的天外飞仙,便如白云青天,无瑕无垢,本是旷世无双的剑法。

但是他却败在西门吹雪剑下,败,就是死。

西门吹雪目光冰冷,最冷的却还是西门吹雪的心。

轰动天下的决战已过去,比朋友更值得尊敬的仇敌已死在他剑下。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使他的心再热起来?血再热起来?

或许这个人就可以做到,一个人,一柄剑。

他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瘦削而高,灰扑扑的袍子,眉目平和,似乎并不出众,细看却是蕴藏着犀利至极的锋芒,像是出鞘的剑,修长的手指,干燥稳定,但是他的手里并没有剑。

“是你。”西门吹雪冷冷道,他的目光落在灰袍人的手上,像是闪出了火花。

灰袍人施施然的站着,他周身上下没有任何防备,都是空门,反过来说,空门太多,就变成了没有空门。

“是我。”灰袍人的回答平平淡淡。

“我没想到你会来。”西门吹雪慢慢道:“你本就不该来。”

灰袍人没有否认,似乎是遗憾惋惜的叹了口气:“今番我却不得不来。”

“你已经十年没有离开圣母之水峰。”西门吹雪道:”本不该受人驱使。”

圣母之水峰,一个似乎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名字,人迹罕至的苦寒之地。

“但我却并不是剑神。”灰袍人道:“我并不是只为剑而活,我欠了那人的债,欠他一条命。”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这世界上最难以还清的就是人情债,几乎每个人都会背负这样的债务。

逼人的杀气就像是空气,已经充斥在四周,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没有风,灰袍人的衣衫旗帜般猎猎舞动,但是他的人没有动。

西门吹雪道:“拔你的剑。”

灰袍人道:“五年前,我已然弃剑。”

西门吹雪道:“你手中无剑,心中却有剑。”

灰袍人道:“但我心中的剑,却杀不死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竟然微笑,笑对于他而言是稀有的表情,因此他的笑总是带着说不出的尖刻讥诮之意:“的确如此,你心中的剑杀不死西门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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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块玉璧,两块稀世美玉,色泽不一,一块是莹润的胭脂色,另一块则是清透如水,如一池碧波,这两块玉璧司空摘星都很熟悉。

作为偷王之王,天下间的宝物鲜少有他不认识不熟悉的,胭脂色的便是沐阳春归暖玉璧,另一块则是与之齐名的风露清波寒玉璧,一温一寒,稀世奇珍。

但是少有人知道的却是这两块玉璧曾经是属于皇室的宝物,而如今却已经流落在民间,它们本不会同时出现。

陆小凤指了指桌上的玉璧对宓蜜道:“宓姑娘,这就是凤主交代过的两块玉璧?”

宓蜜恭敬垂首道:“正是,恭喜陆公子。”

陆小凤皱眉道:“恭喜我又招惹了天大的麻烦?”

宓蜜怔了下道:“宓蜜只知道陆公子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花公子必会安然无恙,却不知道陆公子的麻烦在哪里?”

陆小凤道:“这就是你家凤主最聪明的地方,她分明知道,晋王府的总管托付了我调查销金窟,销金窟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下金库,而它却是在一夜之间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从一块兔子不拉屎,鸟不生蛋鸡不飞狗不跳的盐碱地上冒出来的。”

司空摘星不禁笑道:“莫非这块地原本就是晋王府的产业?但是这块地多年前就已经易主他人,如今竟成了一个聚宝盆,晋王爷和世子岂不觉得可惜,尤其在他们已经变成穷人的时候。”

晋王府的风光已经是多年前的往事,失去了老皇帝宠爱的皇族,不论身份多么高贵,也只是落寞无奈的一群。

宓蜜道:“晋王世子的祖父却是这天底下最最有钱的人,就算是打开皇帝的库房,也找不出比晋王府地下金库更多的黄金和珠宝,据说那里白银铺地,美玉为柱,珍珠宝石随便抛洒,金元宝更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司空摘星道:“这传说我也听过,只是从来没有人见到过那个金库。而晋王爷暴毙以后,世人却发现,他是一个除了每年朝廷的俸禄和皇庄地租之外没有一两多余银子的穷王爷,甚至不得不把田产府邸低价出卖,才勉强把老王爷风光发送。”

陆小凤道:“而这个销金窟,就出现在那块根本不值几两银子的荒地上,并且在短短的时间里很快垄断了江湖中的地下赌场钱庄,销金窟主人手里的银子就像流水那么多。”

宓蜜道:“但我却看不出两件事情和凤主有任何关联。”

陆小凤道:“本来也许没有,但是如今却有了。晋王府总管对我提起过,府中本来有皇帝私下赏赐给老晋王爷的两件宝物,就是桌上这两块玉璧。老王爷过世后,府里经济拮据,不得不典押了这两块美玉,一直无法赎回,但是凤主却对我说,这两块玉璧是本门至宝,历代传承,后被恶人仗势夺走。如果凤主和晋王府总管都没有说谎的话,我答应了你家凤主提出的要求岂不就是惹上了皇帝,这还不是天大的麻烦?”

宓蜜掩唇笑道:“难道陆公子会怕得罪了皇帝?”

陆小凤道:“怎么不怕?尤其是被人哄着骗着得罪了皇帝却还不知情,弄得要自己丢了脑袋的时候,人若是没了脑袋,可是连酒也喝不了了。”

司空摘星抖了下:“皇帝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他是皇帝,六扇门所有的捕快都归他所有,但我却只是个小偷。”

宓蜜道:“但司空大贼是个连皇帝太后都敢偷的小偷,风露清波寒玉壁是御史台赵大人供奉给太后的寿礼,虽然还未送进京城,却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司空大贼的胆子是不是向来都很大?”

司空摘星皱眉道:“那我不是也惹上了很大的麻烦?我该赶紧头也不回的逃走才对。”说着人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也真的连头都没有回。

而陆小凤和宓蜜也就这么看着司空摘星从他们眼前逃走了,两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宓蜜道:“凤主从未有半点欺瞒陆公子和花公子,之前所言,句句属实。至于陆公子说会开罪皇帝,宓蜜倒觉得是小题大做了,晋王府从老王爷过世至今已经失宠多年,何况谁不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晋王府一族早就不在皇帝眼中。而当今皇上是和陆大侠南书房共饮美酒,并且慨然承诺过答应陆大侠一件事的皇上,是会派遣了大内侍卫总管魏子云魏大人亲至江南只为寻访陆大侠的皇上,并不是陆大侠说的生怕要得罪的那个皇上。”

陆小凤道:“什么样的皇帝也都是皇帝,有人想夺他的江山天下一分一毫,不论是谁下场也都是一样的。”

宓蜜目光闪动,笑意掺杂了几分勉强:“宓蜜是做下人的,只会按照凤主意旨行事,至于其他,宓蜜并不知情。陆大侠如有不解,不如等花公子醒来之后再作打算。但是请恕宓蜜斗胆说一句,凤主如今时日无多,性命如风中之烛朝不保夕,所求的不过是本门仅存的基业不散,才有面目去见九泉之下先代掌门,又怎会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陆大侠实在是多虑了。”

宓蜜说到动情处不禁泪光盈盈,美人含泪楚楚可人,暗香浮动更是销魂。陆小凤从来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在漂亮女人面前,陆小凤只有叹了口气道:“我本来除了相信凤主也没有别的选择,她既没有求我帮她荡平武林,也没有求我助她谋夺天下,只是找了个让我没法拒绝的理由让我替她办件事。”

宓蜜道:“如今这事已经办成了四五成,诸事顺遂,陆大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事到如今,对陆大侠而言可是一点儿坏处也没有啊?”

陆小凤道:“看起来确实是没有,无论对谁都没有坏处,而且我也希望日后这件事还是可以对谁都没有坏处。”

宓蜜笑着福了福身:“陆大侠侠义无双天下闻名,必然心想事成。”

窗外一阵尖锐的哨音,有只火红色的鸽子扑腾着飞了进来,宓蜜看见急忙呼哨了一声,那只看起来很是凶猛的鸽子就乖乖的落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鸽子的羽毛是火焰般的红色,红得好像是陆小凤的披风,一边翅膀的颜色更是红的厉害,却不是羽毛的颜色而是血迹,它的翅膀被人打伤了。

信鸽是凤主用来联络用的,陆小凤知道,而且他还知道这鸽子性情比寻常的鹰隼更要凶猛几分,若非高手轻易也是捉不住的。

但是这只鸽子却被人打伤了,宓蜜虽然心疼鸽子,却还是先解开了鸽子腿上捆绑的竹筒。

信的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而已,可找晋王府总管。

陆小凤却道:“晋王府总管已死,谁也不能让一个死人出来说话。”

晋王府的总管委托陆小凤调查销金窟的来历,是在接近四个月之前,陆小凤一眼就看出这位看上去斯文儒雅的王府总管是位内力深湛的武林高手,但是就在昨天他已经死去,在王府他自己的卧室里,死于一柄快剑之下。

就在那天晚上,晋王府燃起了冲天大火,几乎烧毁了整个府邸,晋王爷和世子也险些葬身在火海,幸亏有下人及时相救。

陆小凤已经收到了王府通报的消息,世子恳请陆小凤一定要查清此事,为总管报仇。没有世子的委托陆小凤也会把事情追查到底,越是别人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就越是要弄个清楚,也从来都不在乎要惹上多大的麻烦。

事情的发展让陆小凤不能再呆在小楼里,他必须要去找一个人,相信这个人会给他比较满意的答案。

陆小凤转动着手中一块鸡蛋大小的白色玉石,看去并没什么出奇的地方,虽然玉质莹润却不及花满楼的扇坠,只是通体都被两道红色纹路细细密密纠缠,像是已经侵入玉石里面。

两心缠,是个执拗的名字,陆小凤初次听到它的时候还是在赌局上,有个赌徒要赌人心,拍着胸口说就赌这一颗心,热血淋漓,除了一颗心他早就输得一无所有。

结局并不好,他输了,当闪着寒光的匕首快刺进他胸膛的时候,却直接落到了地上,只剩了一半儿,比较长的另一半儿还停留在那个人的手里,准确的说是两根手指中间。

赌徒真的运气很好,因为不但有人救了他的命还要请他喝酒,这人是不是很傻?

赌徒很快就醉了,因为他太久没钱喝酒,不免喝的太快,他讲起一个关于真心的故事,世上有一种玉石,只要是真心相爱的两人用鲜血滴在上面就可以出现两道红色纹路,纠缠一处,永不分离,只要人还活着,这纹路就不会消失,除非一人已死。如果不是真心,则为黑色纹路,一个时辰后自然消退。

多数人都不会相信赌徒的醉话,不过总有少数人会留心,而陆小凤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陆小凤已经看到西门吹雪的身影,白衣如雪,在丛丛碧色簇拥中格外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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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无所事事的人一样,坐在小酒馆里的向锋看去很无聊。

酒馆很小,条件自然不好,七歪八倒的破烂木桌和凳子,酒碗的边缘都破了七八个缺口不说,碗底都是被从新锔过的。酒的味道酸的就像是老陈醋,下酒菜只有半生不熟的炒花生。

桌子边上还靠着个很大的麻袋,大到可以装进一个人,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向锋的一只脚毫无顾忌的踩在上面,鞋底上满都是泥巴,津津有味的喝着酒,同时一颗一颗的捏爆了手里的花生壳。

如果留心的话,会看出向锋手里的花生每一颗都是花生壳里跳出来的,一下子就进了他的嘴巴。

在这里自然是没人留心,这里太冷清,店伙计都懒洋洋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破旧的半截竹门帘外是一望无尽的绵绵细雨。

马蹄声得得,应该是来了一辆马车,伙计好奇的往外张望着,能坐得起马车的主顾可是稀客。

门外进来的人是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手里都拿着淡青色的油纸伞,但是也不同程度的被雨水沾湿了衣服。

向锋下意识的站起来,手握住了剑柄,握紧又松开,西门吹雪!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神,独一无二的剑气,强大到无孔不入,无所不在!

向锋感觉自己像是三九天被丢进了冰封的河水里,针刺般的寒意蔓延全身。

店小二在西门吹雪的目光注视下畏怯退缩,几乎不敢上前,陆小凤愉快的招呼小二:“一坛酒,四样下酒菜,再来一壶白水。”

酒上来了,居然是好酒,二十年陈的花雕,菜也是好菜,硝牛肉.五梅鸽子,鱼羊双鲜,白斩鸡,都放在陆小凤面前。

西门吹雪面前则只放了一碗纯净的白水。

向锋睁大了眼睛,他完全忘了打招呼,也忘了他本来踩在脚底下的麻袋。

陆小凤舒舒服服的坐在长凳上,像喝水一样很快喝干了一大碗酒,酒香四溢,向锋也伸手过去拿了另一个碗,倒满一碗酒,他喝的速度也不慢。

西门吹雪则像是喝酒一样慢慢地喝他手里那碗白水。

向锋终于想起了他脚下的麻袋,也想起了陆小凤交代他的事情,三天以前有人找他,告诉他陆小凤让他找一个人,一个本来是死了的人。

这个人向锋并不陌生,他本来是被毒死在陆小凤面前的,销金窟的重要头目之一但是本该死了的他却还活着。

销金窟像是一张纵横交错的蜘蛛网,四通八达直达全国各地,它的白银将会顺畅地流入任何一个赌场,酒楼,甚至商户,像是血液绵绵不绝,但是从来没人问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当它们出现的时候,也都是白花花的,打着官府的印记,谁也不会质疑它们的来历。

自然这一点向锋从不在意,虽然他也是销金窟的杀手,但是他只负责杀人,并且对任务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

向锋指了指桌边的麻袋:“你要的人就在里面。”

麻袋被打开了,里面有个人,看起来和死人差不多的活人,衣衫破旧血迹斑斑,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出气大而入气小,看起来是没有几天活头了。

陆小凤认识这个人,他在销金窟那些天其实并不是花天酒地,而是在暗中调查一件事,关于销金窟幕后主使人的事情。

麻袋里的人就是十三处销金窟之一的总管,也是知道这个秘密某部分的人,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这个人大概也就该死了,而且他还犯了个很大的错误,这个错误足够他死上十八次都不多。

所以这个倒霉蛋虽然动也不能动却还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陆小凤,像是一条在屠刀之下摇尾乞怜以求活命的狗。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事情。”

通常被死亡威胁的人会格外珍惜生命,基本上都不会再说谎。

躺在地上的人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他连点头的动作都很轻微,像是真的重伤全身都不能动了,只是费力的喘了几口气,呼吸的声音活像是一只破旧的风箱。

要听清这样对人说话陆小凤只有凑过去,本来他也可以把这人放到凳子上,但是看了眼西门吹雪纤尘不染的白衣,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陆小凤从衣袖里取出一块看起来暗沉沉但似乎分量很的重令牌递到那人的眼前:“这东西你该认识。”

玄铁令牌!向锋的眉梢跳了跳,这就是销金窟派出杀手的密令令牌,这种令牌很多次都被递到他手里,沉甸甸的感觉入手森冷。

倒在地上的人点了点头,做了几个口型,大意是这东西你都到手了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陆小凤摇头道:“拿到这块令牌的人只是杀人的工具,而我要知道的,是它背后的人,还有关于你手里掌握的东西,如果不是你私心太重,本来不会落到这个下场的。”

重伤的人额头上冒出了大颗的冷汗,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恐惧,他得到的东西虽然不全面,可是也关系到几个名门正派的百年威望,这些秘密本就该是只有死人才知道的。

“你,你要是保住我的命——”像是拼尽了力气,他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对死亡的恐惧还是战胜了一切。

陆小凤当即承诺:“我要的本就不是你的命。”陆小凤虽不是一诺千金,却也是江湖上信誉最好的人之一。

“好,你,你过来,我————告诉你————”重伤的人讲话越发费力,在陆小凤的帮助下他凑到陆小凤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实在是太低,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发出了声音,就在这刹那间,重伤的人像是因为耗尽了力气垂下了头,微光闪动,三根比牛毛还细微的细针从他颈侧散发中疾飞而出!

变生肘腋,间不容发!毫无防备的陆小凤似乎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猝然的暗袭!

但是陆小凤好像从来都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飞针就擦着他的衣服和鬓发飞过去了,只差一点儿就可以命中目标,但是也就是这毫厘之差。

向锋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就在陆小凤背后,手里拿着个小碟子大的黑色磁石,那三根细针就被牢牢地吸附在上面,针实在太轻,被强磁力吸引,自然改变了方向。

而陆小凤自然也没闲着,一手卡住对方喉咙的同时,已经从他脖颈上扯下条精巧的锁链,散发里掉出核桃大小的针筒。

西门吹雪一直坐着没动,像是无动于衷,但是冷漠疏离的眼神里也有了极其细微的好奇之色。

向锋道:“我只听说过销金窟的总管们个个都有几件独门暗器,很是厉害,平时从不使用,除非生死攸关。”磁石上的牛毛针隐隐散发着乌黑的光泽,显然粹有剧毒。

向锋道:“只是这人实在蠢得很,分明死到临头还要寻死,原本也是有活路的。”

陆小凤道:“他也没有错,更没有想死,相反他很怕死,尤其在此时此刻。”

向锋怔了片刻,叹道:“看来蠢的人是我。”

下一刻,他们已经不是在酒馆的屋子里,而是在飘飘洒洒的漫天细雨中。

酒馆不会自己跑掉,但是这间酒馆真的自己不见了。

简陋的屋顶飞了出去,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直接凌空拿走了,屋子的四面木板墙也轰然倒地,雨水从四面八方向几个人扑过来。

西门吹雪站起身,他的剑已在手。

陆小凤看看被他制住的人,居然就放开了手,道:“这次大概你是真的要死了。”

重伤的人像是忽然就有了力气,死死的拽住了陆小凤的衣服嘶声道:“陆大侠,我都是被迫的,如果不偷袭你,你得到了你要的东西,他们更加不会放过我!”

陆小凤没有动,但是重伤的人的手却乖乖的放开了,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也都太晚了。

雨丝飘飘,雨中走来的是看去普普通通的灰袍人,本来是普通的轻易就会被人忽视的人,在向峰看来却是如同嗜血的野兽遇到了本领高强的猎人,向锋绝不愿意轻易就被制服。

灰袍人手中有剑,一柄看去平平无奇的剑,行走江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都在用同样的剑。

向锋甚至可以感觉到西门吹雪身上的剑气愈发浓烈,几乎压迫的他无法呼吸。

向前一步的人却是陆小凤:“既然人已经来了,为何不索性一起现身?”

没有人应答,但是突然间,大片的白色烟雾在他们四周炸开,陆小凤断喝道:“快退开!”

用不着说第二遍,向锋已经倒纵飞了出去,落在五六丈开外,陆小凤也退出了三丈开外,就见烟雾散处多了九个黑衣人,看装束很像是东瀛忍者,手里的长刀属于窄刃的武士刀。

九个人一言不发的冲了过来,而地上那个重伤的人已经不见了,陆小凤对这点似乎并不惊讶,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忍者的事情你负责。”西门吹雪忽然说,向锋这才发现西门吹雪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而那些忍者也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

西门吹雪仗剑而立,他眼中的人只剩下对面的灰袍人,灰袍人却始终都没有动。

陆小凤叹气道:“想来这次以后,你我将是两不相欠了?”

“不错。”西门吹雪冷冷道:“我的朋友不多,但你却一直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反复欠朋友的人情。”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冷气,像是他用灵犀一指刚刚夹住的刀锋太过冰冷了,几句话的时间,已经有三个人的刀身被陆小凤轻易地折断,清脆的声响就像是在嚼蚕豆。

从向锋作为旁观者的角度看,黑衣人是很不错的杀手,但是遇到陆小凤,一流和末流就没有区别,他们组成的阵法也是杀伤力很大的刀阵,轻功身法很巧妙,还有忍术当中特有的隐身术,忽隐忽现之间足以麻痹大多数敌人的注意力,让大多数人房不胜防,从而露出破绽。

但是陆小凤就是那极少数人中特别出类拔萃的,他看起来全不设防,姿态随意潇洒到了极点,可以说是绝对的轻视,但是每一道攻势都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他像是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如何出手就最巧妙,他绝妙的灵犀一指总会在关键的时刻轻易地化解全部。

战局像是从开始就有了定局,每个黑衣人的手臂和肩膀都不同程度的被他们自己的刀刃划伤,陆小凤折断他们兵器的同时又顺手当做暗器打了出去,例不虚发。

向锋索性没有动,抱剑站在那里,他想陆小凤一定有话单独要问他,而且这里已经没有需要他动手的必要,至于西门吹雪和那个灰袍人,向锋看了看,他实在是没有任何需要干预的必要,他该做的应该是在站这里老老实实的看着。

灰袍人笑了,他的脸极其平凡,笑起来的时候倒是温和了几分:“我到这里不是来动手的。”

西门吹雪道:“哦。”他的语气没有高低起伏的变化,向锋也很难判断出他说这句话的情绪,平淡的像是他刚才手里的那一碗白水。

陆小凤已经解决了他的所有对手,黑衣忍者像是平地忽然冒出来的那样忽然消失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一地残刀断刃。

灰袍人和西门吹雪对视,良久道:“我想我该走了。”

西门吹雪依然没有动,目光却益发冷漠:“你本就不该来这里。”

灰袍人抬头看天,像是自言自语:“人这一生本来就会做很多错事,谁都不例外。”

西门吹雪道:“那你是否错了?”

灰袍人道:“是,今日确是错了,错的就像是个混蛋。”

陆小凤道:“一个人若是知道他是个混蛋,那就还有得救。”不过陆小凤这话的时候向锋隐约觉得他在瞩目西门吹雪,莫非是我看错了,向锋在心里嘀咕。

西门吹雪像是忽然间聋了,嘴也变得比蚌壳还紧,他一言不发的时候据说多半都是要杀人的。

可是灰袍人没有死,他走开了,背影消失在渐渐小下去的雨水里,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他,还是不发一言。

雨已经停了,但是他们的衣服也不同程度的被淋湿了,只有西门吹雪的白衣像是半滴水也没有沾过。

向锋听闻过,强大如剑神的剑气如水银泻地,自然隔绝一切外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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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陆小凤走进富贵赌坊,原本喧哗鼎沸的人声立刻安静下来。

陆小凤虽然也是个引人注目的人物,却还不至于走到哪里众人都寂静无声,他出现的时候,更多的是艳羡里夹杂嫉妒的目光,又或者是女人们主动送上的媚眼。

只因为今天陆小凤身边的人是西门吹雪。

一身白衣,一柄乌鞘长剑的西门吹雪。

赌坊里的空气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分外清晰,陆小凤在一片略带诡异的气氛里和西门吹雪登上了二楼。

一张巨大的赌台上铺着鲜艳如血的丝绒,整齐的摆放着各种赌具,赌台后面站着一个人,通身华丽的衣服金光闪闪简直要让人花了眼,不只是衣服,就连他笑起来的时候都在闪着金光,因为他的牙齿都是金子的。

像是被闪了眼,西门吹雪都转开了目光,陆小凤道:“金大老板,许久不见。”

富贵赌坊的老板,金大老板金闪闪。

金闪闪的脸很胖,白而胖,像是一块肥腻头的猪油,油汪汪的泛着光泽,看见陆小凤他笑得露出一嘴金牙,同时也偷偷的去观看西门吹雪。

金闪闪满脸堆笑道:“陆大侠光临,鄙人不胜荣幸,来人啊,还不招呼陆大侠去三楼单间!”

陆小凤道:“不用,我这次本就是来找金老板的。”

金闪闪目光闪动,笑得更开,金牙的光也就更明显:“陆大侠居然会找我,好得很!可是除了赌,我什么都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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