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不掩谦谦心

白虹贯日荡魔寇,明玥当空照古尘。

 
   

【古龙同人 陆花】凤凰劫(5)

司空摘星手中拿的是一根长杆马鞭,轻轻一挥,如同灵蛇狂舞,他本以为陆小凤会还击他两句,就跟以往他们斗嘴的时候一样,但是陆小凤干脆地啪一下关上了车门,留下两个字给司空摘星:“快走!”

不用提醒第二次,司空摘星飞快地跳上了车辕,须臾之间,车夫的位置被自动升起的钢板严密地封闭起来,没有了马的马车又开始飞速行驶,飞溅起满地雨水。在他们身后的山道上一队劲装的黑衣人乘马而至,刀剑武器之外,个个都背负着弓箭,显然是志在必得。

雨下得愈发大了,天也黑沉沉的像是锅底,十丈开外看过去景物都只是朦胧的影子,陆小凤他们的马车像是凭空消失在了无尽的雨幕之中,再也没了踪影。

为首的黑衣人恨恨地折断了手里的马鞭,刺破天幕的闪电映出他眼里毒辣的冷光。

淋雨不是陆小凤的爱好,所以陆小凤没有淋雨,他们早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花满楼的小楼。

花满楼的小楼被花家人上了锁,一种据说需要九把不同的钥匙同时使用才能开启的九曲连环锁。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锁能拦得住司空摘星,他向来有这个资格。

花满楼的小楼干净整洁,纤尘不染,仿佛它的主人从不曾有一天离开过,在不是花季的日子里,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葱茏的气息,令人心神为之舒畅,无论是琴台上的古琴,棋坪上的棋子,还是桌上那一壶犹自冒着淡淡热气的香茶,都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司空摘星站在走廊里,懒散地斜靠着墙壁,无意识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这里每天都有人认真的收拾打理过,是个做事很细心谨慎的人,并且是个女人,屋子里留下了很淡薄的脂粉香气,还点燃过名贵的龙涎香,馥郁芬芳。

花满楼并不特别喜欢香料的味道,他更加钟情于来源于自然的气息,冬天的飘落在屋顶上的雪,秋风里传来远山木叶的清香,春风里徐徐绽开的花蕾,日光西下时曼妙温暖的余晖。

花满楼的卧室里,陆小凤点起了灯,灯光昏黄却温柔,洒满了整个房间,也投射在花满楼身上,他看去依然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天山冰魄的寒气还淡淡的笼罩着他,凝固不散。

司空摘星还站在已然漆黑的走廊里,直到陆小凤走出来,才忽然说道:“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我知道。”陆小凤道,声音里流露出些许疲惫:“他们不会留下活口。”

司空摘星打着了火折子:“陆小鸡,你真是个招灾惹祸的家伙!”他的脸在火光映衬下冷然的神色似乎并不真实,陆小凤笑了笑,同样的笑意虚浮,没有达到眼底。

司空摘星看向花满楼的房间,犹豫片刻道:“花满楼他可还好?”

“花满楼不会有事的。”陆小凤回答得笃定坚决,却让司空摘星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理由不怀疑不担心,为朋友担心,他向来目力不差,自问没有火眼金睛却也没出过岔子,因此这回司空摘星委实放心不下,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但是如今还不是问这些事情的时候,陆小凤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还需要一点机缘。

司空摘星从楼梯口直接跳向窗外,子时已过,一个小偷是不应该呆在朋友家里的,所以转眼间他就不见了。

陆小凤站在原处没有动,火折子在他手里渐渐的熄灭了,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花满楼的卧室里,陆小凤回到桌边坐下来,不用转过身,他就可以看到静卧在床榻上的花满楼,夜越发静了,窗外只有阵阵细碎的雨声。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只烤饼,早已经变得又冷又硬的烤饼,慢慢的撕开,裂开的面饼露出色泽晶莹无暇的美玉,沐阳春归暖玉璧,它确实就在陆小凤手里。

“第十一天!”陆小凤缓缓阖目,喃喃自语道:“七童啊,你这次竟然要我等的这么久。”

晨风掠过小楼屋檐下的风铃,摇曳间响声清脆悦耳,陆小凤掬了一把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夜不能寐,但他需要清醒,第十二天了。

陆小凤坐在花满楼身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庞和双手:“七童啊,每次我住在你这里,即便头一天晚上我们同样都喝了很多酒都很醉了,第二天早上我总是起得比你迟。有时候我会很想偷看你睡着的样子,但是我若是

和你单独饮酒,我永远都是先醉倒的那一个,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了,我终于起得比你早,七童,七童啊,该起床了,嗯!”

陆小凤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过花满楼温润却不失英气的眉目,最后指尖掠过浓密的睫毛,手指轻颤。

屋外有脚步声,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环佩叮咚,当是个女子。

陆小凤把手里的毛巾放进水盆,同时门被敲响:“陆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纤细娇媚,却又恭敬和婉,陆小凤叹口气,该来的,不改了的,总是都会来,打开门:“宓姑娘请进。”

被称作宓姑娘的女子一身素淡的水绿色裙衫,袖口裙摆处都缀着细碎的银丝米珠流苏,乌油油的头发挽了个发髻,簪着一支素银飞凤钗,樱桃小口常含笑意,眉眼间尽是春风柔情。

宓姑娘左手里提着一只三层的苏式提盒,式样精巧,右手里是一只酒坛,对陆小凤嫣然笑道:“劳陆公子久候,宓蜜今日来迟了。”

“宓姑娘不愧是凤主的贴心人,处处事情都办得周到细致。”陆小凤看看宓蜜,言语里却没多少赞扬的是意思,宓蜜放下手里的东西掩口笑道:“万没料到,人说陆小凤是个大侠,心眼儿竟然比针尖儿还小!”

陆小凤淡淡道:“不只是女人,男人偶尔也会小心眼的。”

宓蜜不禁笑得有些尴尬:“陆公子的心事,奴婢多少也知道,只是凤主她确是尽了全力,花公子吉人天相,断不会有意外的。”

陆小凤并没有为难女人的习惯,若这些女人九曲回肠的主意只是带给他麻烦也就算了,可是涉及到到花满楼,陆小凤却不能不心烦心急并且为难无奈。

“陆公子想是乏累了,不如用些早饭。凤主交代,宓蜜要好生侍奉陆公子和花公子。”宓蜜在桌上安置杯盘碗筷,清淡爽口的菜式,点心,粥品,又揭开酒坛的封口,浓厚的香气分明是二十年陈的女儿红:“陆公子请慢用。”

陆小凤倒了一碗酒,琥珀色的酒液清澈透亮,忽然扬手,满满的一碗酒向窗口平平的飞过去,居然半点都没撒出来,屋檐上闪电般倒挂下来一个身影,轻轻松松的接住了那碗酒,双腿一飘,就坐定在窄窄的窗台上,也是半点未曾溅出,一口便喝干了碗里的酒:“果然是好酒,竟然还没有美人!”来人的目光一瞟:“想是老相好啦?”

宓蜜恭敬的深施一礼:“陆公子,凤主特特吩咐,只要事关花公子就请陆公子尽管放心,万无一失。”宓蜜对司空摘星回眸一笑:“司空公子偷王之名如雷贯耳,小女子甚是仰慕,就不打搅二位了,宓蜜告退。”

司空摘星目光一闪,微微惊讶之后似乎片刻就已了然,没等宓蜜离开,他的人却是不见了。

宓蜜像是愣住了,狐疑的看了看陆小凤,还是依着规矩慢慢的退了出去。

宓蜜走了,司空摘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里,懒懒散散歪歪斜斜的靠着墙壁:“陆小凤,你和花满楼几时认了个女人做主子?凤主?更像是你陆小凤的主子!”

陆小凤慢悠悠的喝干了一碗酒,他喝酒鲜少会那么慢:“什么主子?根本就是一个大麻烦,让人后悔不迭的一个大麻烦!”

“比大金鹏王和宫九还麻烦?”司空摘星挑眉道。

“加上一千倍都不止。”陆小凤苦恼的蹙紧了眉毛,就连他第三四条眉毛都耷拉下来:“关键是这样一个大麻烦居然找上花满楼,而不是我。”

“花满楼?莫非谁家的千金看上他了,要死要活的非要嫁过来?”司空摘星故意说得很是戏谑,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若是有谁真的找了花满楼的麻烦,那绝对是个天大的难题,就从方才听到的一字半句也可以推测出,将是一宗江湖上少有的惊天大案。

“死猴精,你是专门要和我过不去哈!”陆小凤斜他一眼道:“还是你光棍当的太久了,眼里只有成亲的事情了吗?”

司空摘星晃晃荡荡走近几步,顺势靠在了门框上:“陆小鸡风流天下,结果招了一群母鸡飞来追你,可是你这只死鸡神出鬼没,找不到你,就来花满楼这里寻人。交你这样的朋友啊,烦也是把人烦死了,怎么会没有麻烦?”说着掏出个布袋丢了过来:“呐,麻烦给你找来了,天下间可只有这一件了,再没有第三个。”

陆小凤二指一伸,不偏不倚的夹住了系在袋口的丝绳:“果然是猴精,有的是手段,居然就给你找到了。”

“那自然,我司空摘星是谁?翻跟头和挖蚯蚓我有输过吗?”司空摘星得意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是不是啊,陆小鸡?”

“是是是,司空大贼!”陆小凤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目光却下意识的很快转向花满楼,往常这种时候,花满楼都会带着温暖的笑意倾听他们这种毫无意义的斗嘴,有时候还会借机巧妙的挖苦他两句,但是现在——

在花满楼的小楼陷入一片静谧的时候,外面却开始热闹起来了。

天空阴沉,还在下着毛毛细雨,细腻如丝,在不知不觉间就沾湿了行人的衣服。

整条街上本来该是很热闹,来往穿梭着马车,行人,卖花的小姑娘,送包子的小伙计,一身油腻的屠户,甚至是鬼鬼祟祟 小偷,这般槽糕的天气,街上便没有人了,只有一个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小伙子蹲在墙角,面前的竹筐里堆着满满的青梅,湛青碧绿,看看就让人酸的满嘴冒口水,除了害喜的妇人,很少有人爱吃这样的梅子。

几乎没有脚步声,长街的尽头来了一群人。

一群人,有七个,七个人,七个高矮胖瘦职业身份不同的人。

他们都打着伞,黑色的油纸伞,每一个人脚步都正好落在前一个人的后面,同样的步伐,同样的速度,走得快而轻松。

他们的目标是花满楼的小楼。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渔翁,蓑衣斗笠的他提着一根鱼竿,还背着个竹篓,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渔翁,不过那个鱼钩实在是大的过分,而且闪亮的不得了,像是最好的纯银打造而成。

快要走到的小伙子跟前时,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小伙子似乎根本就没发觉,头发乱蓬蓬的脑袋就埋在臂弯里 ,脸上挡着一顶很破旧的毡帽,好像早就睡着了。

渔翁手里的钓竿轻轻一抖,银白色的鱼线笔直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别人的钩子是钓鱼用的,他的钩子则是钓人性命的。

索命神钩出手,还从来没有失败过,接下来,那个倒霉的小贩应该像条可怜的鱼儿那样挂在他的鱼钩上,他很有把握,甚至是太有把握。

闪亮亮的鱼钩确是挂住了东西,是一篮子堆得很满的青梅,篮子飞起来,青梅像是飞散的雨点儿落了满地。

没有人动,七个人都停住脚步。

渔翁握住钓竿的手青筋暴露,他很愤怒,脚下的石板也在片刻间陷下去半寸。

卖青梅的小伙子,抬起头来,还没睡醒似的含糊道:“谁买了我的青梅,拿钱来!”
“我买你的青梅!”七个人里面账房模样的人发话,他的腋下夹着一个很大的算盘,非常大,金色的框子,每一颗盘珠子都漆黑发亮,背后还背着个青布包袱,就是个走长路到处收账的商人。

“你要?”小伙子居然是闭着眼睛:“你要就拿钱来!”

“多少钱?我出了!”商人回的痛快,他里就拿着一叠银票,最小的一张面额也是一百两。

“我只要金子,黄澄澄的金子,亮闪闪的金子,五十两一个的金元宝,其他的我不要。”

小伙子笑眯眯的说,他已经站起身来,手边有一个很破旧的包袱,细长的包袱,里面像是包着一把剑。

商人的手握住了算盘,却听见像是教书先生的那个人发话:“给他金子,要多少,就给多少。”

队伍最后的人走过来,他的样子像是个游方卖药的了郎中,手里的串铃摇的哗啦啦的响,然后他放下那个看起来陈旧的木箱,从里面拿出来一锭锭黄金元宝,五十两一锭,一共十个。

“五百两黄金,卖你的青梅。”教书先生非常斯文的说。

“不卖!”小伙子终于睁开了眼睛,笑嘻嘻地回答。

“为什么?”教书先生问。

“我不高兴,因为我不高兴。”小伙子说的干脆,他的眼睛里有着比剑锋更加犀利的冷光。

“向锋,你想干什么?”教书先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是个疯子,从来没人知道疯子想干什么。”向锋还是在笑,他笑起来很温暖,半点儿都不像个疯子。

“要么,让开,要么,就死。”另一个人发话道,是个樵夫,一柄锋利的砍柴斧子别在他的后腰。

“不可能。”向锋道:“你们的目的,我清楚,你们身上带着江南霹雳堂的火药,足以把这里方圆十里都炸飞,包括花满楼的小楼,还有花满楼和陆小凤,这不可能。”

“你杀不死我们所有人。”教书先生冷冷道:“却会死在我们手里。”

“我不在乎。”向锋满不在乎道“我本就是个疯子,疯子在乎的东西你们这些人都不懂。”

他已经解开了手边的包袱,里面是他的佩剑,一柄看起来无奇的长剑,剑身剑鞘都是黑色的,剑鞘斑驳破旧,皮革脱落。

向锋剑已在手,他不在是懒散的小贩,而是冷酷的剑客。

进攻已经开始,三个人,三种武器,鱼钩凌空飞出,像是诡异的毒蛇,跟着出击的是小伙计打扮的人,他的武器是隐藏在食盒里的两柄短剑,剑似流星,已经完全封死了他的出手,看起来两人已经志在必得。

向锋的剑也已经出鞘,他的剑法绝不花俏,精确冷酷稳定,他用的是杀人的剑法。

鱼钩的尖已经快要接触到他的咽喉,但是鱼线已经寸寸断开,剑光一闪,渔翁捂着喉咙瞪大眼睛倒了下去,没有一个人去看他。

使用短剑的小伙计还是扑了上来,同时账房先生举起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声,黑色的算盘珠子铺天盖地向着向锋砸了下来,每一颗都来势凶猛,短剑的剑锋也到了向锋胸口,再这样关键的时刻向锋忽然闭上了眼睛。

送死!小伙计冷笑,他的剑绝少失手,还有他同伴的暗器。

但是他失算了,闭着眼睛的向锋像是有种奇妙的本能,身体灵巧的转动竟然避开了所有扑奔而来的暗器,一剑,只有一剑,就刺穿了小伙计的胸膛。

向锋睁开了眼睛,神色间似乎是惋惜:“我想我是错了,错的不可救药。”

“所以你该死。”教书先生忽然道,他手里也有剑,一柄样式高雅的长剑,名门弟子的长剑。

向锋叹气,她却又笑了:“大概是该死。”

“他还不该死。”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所有的人都没有再说话,雨已经停了。

一个白衣人徐徐走来,白色的衣服如同远山终年不化的积雪,腰旁的剑鞘却是黑的,漆黑,狭长,古老,剩下的五个人瞳孔都已经收缩,向锋笑得有点勉强,却还是笑着的。

“西门吹雪,你来了。”教书先生道,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剑柄。

西门吹雪,剑神,谁人不知?

西门吹雪冷然地看着教书先生,忽然道:“巴山小顾是你什么人?”

“仇人。”教书先生道,他的声音充满尖锐的恨意。

“拔你的剑。”西门吹雪慢慢道,他不再多说一个字,只因他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空气里已经开始有了血腥气,夹杂着雨水的气息,但是真正战斗好像才开始。

巴山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法也曾名震江湖,只可惜巴山一脉后继乏人,回风舞柳剑在江湖里也就成了个传说。

西门吹雪也是个传说,还活着的传说,自从紫禁之巅一战,剑神的名号就像风一样飞扬在江湖的各个角落。

西门吹雪,已经成为江湖里不败的神话。

教书先生修长白皙的手干燥而稳定,狭长的眼眸闪过热切渴求的光,然后他的剑已经出鞘!

巴山小顾的回风舞柳剑在武林剑客中虽然无法问鼎三甲,却也可以稳列前十,他的剑法如风似柳,虽然还不能完全弥补剑法中的破绽,却足以战胜大多数人。

教书先生同样使出了回风舞柳剑,他相信如果他的对手是巴山小顾,那么必将死在剑下!

西门吹雪没有动,他的剑依然还在腰旁。

森冷而凌厉的剑光卷起一片银芒,几乎要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电光火石,惊雷掣电,剑锋已经接近西门吹雪面门!

教书先生嘴角泛起一个阴冷的笑,他只要再向前一点点,就可以————

但是同一时间,他的手臂已经无法抬起,冰冷的感觉陡然贯穿全身,那是剑锋的寒意,比冰还要冷的寒意。

回风舞柳剑也有破绽,一点破绽,一点致命的破绽。

没有人看到西门吹雪是什么时候出剑的,教书先生的胸膛被剑锋洞穿,却没有人看见那柄剑如何进入他的胸口,西门吹雪的剑。

西门吹雪轻轻吹了吹,最后一滴血,从剑尖滴落。

教书先生倒下,他的眼睛仍然睁得很大,满是不甘和惊恐。

空气里的血腥气更重了,有人浑身都在发抖。

向锋持剑的手背鼓起了青筋,剑在他手里握得更紧,西门吹雪的剑,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剑!

樵夫手里的斧头已经被他掉在地上,剩下的人也都脸色惨白,忽然像是深夜被惊散的一群鸟儿,几个人各自施轻功,就像飞鸟一般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向锋迎上西门吹雪的目光,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多谢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收剑回鞘,冷冷道:“你不用谢我,因为下一次如果再遇到你,我或许会杀了你。”

向锋脸色变得惨白,笑容从他嘴角消失:“我明白。”他的语气也变得像是冰一样冷:“只是现在我还不能死,所以还是谢谢西门庄主没有杀死我。”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似乎多了几份萧索,但是瞬间,剑光一闪,西门吹雪的剑再次出鞘!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西门吹雪!

只是这一剑的目标却不是任何人,而是漫天飞舞的树叶!

没有风,无数青翠的树叶忽然漫天飞舞不,不是树叶,每一片树叶都像是尖锐的刀子!

向锋的剑卷起一团光影,他陡然意识到,这些树叶就是最可怕的武器!他的衣服已经被割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渗出了血迹!

所有的树叶都飘落在地,被冲天的剑气切割的粉碎。

西门吹雪没有收回他的剑,最后一片完整的绿叶被剑锋割成两半,终于慢慢飘落。

向锋手里的剑深深地刺入地下,半跪在那里,他已经受了伤,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很好!”西门吹雪忽然道,他收剑回鞘,森然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树丛,慢慢地道:“很好。”

没有人回应,西门吹雪看着向锋:“你受了伤。”

向锋咬紧嘴唇,猛地站了起来,身子挺的笔直,像是一杆标枪:“我没有。”

有一瞬间,西门吹雪眼中似乎是有了笑意,仅仅只是似乎,他看去还是冷冷的没有表情,下一个瞬间,他的人影已经不见。

向锋僵直的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舌尖尝到了血腥的滋味,他自己的血。

地面的血迹蔓延开来,向锋看看自己的手,那里是干净的,并没有血迹,可是,向锋觉得恶心,他忽然弯下腰呕吐起来,翻肠倒肚的呕吐,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可吐的,只有满嘴的苦水,又酸又苦。

向锋脱力的跪在地上,费力的喘息着,亮晶晶的水渍布满他年轻的面孔,忽然他捂住眼睛嘶声狂呼,像是落入了陷阱的野兽,濒临死亡之际发出绝望的哀嚎,凄厉刺耳。

野兽的呼叫不好听,但是另一个声音也说不上美妙,同样很难听。

陆小凤在唱歌,放声高歌,他的表情认真的像个沉浸在初恋里的少年,在吟唱献给心爱少女的歌曲,陶醉忘我。

他嗓子一向很糟,而且五音不全,所以九岁后就没有唱过歌。

陆小凤在唱一首儿歌,因为他只会唱儿歌。

"妹妹背着泥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

恐怕这世界上没几个人想得到,惊才绝艳的陆小凤唱歌活像驴子叫,幸好他的确很少唱歌,而多数听他唱过歌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陆小凤还记得上一次他唱歌的时候,正好是和花满楼在一起,那天是十五,月圆之夜。

皎皎一轮孤月,月下酌酒,花香袭人,陆小凤心情很好,因为他和花满楼在一起,而花满楼是他最特别的“朋友”。

那晚上陆小凤把一首儿歌反复唱了好多遍,足以吵得人头大如斗,就算是死人都会被他从坟地里吵的跳起来,但是花满楼不怕他吵,最多只是笑着提醒陆小凤:“你不妨换两句唱唱。”

陆小凤笑道:“换不成的,我只会唱这一首歌。若是嫌我唱得不好听,你自己为什么不唱?”

可是后来,花满楼究竟唱了没有,陆小凤却是记不得了,或许是那晚的月色太美太迷离,还是花满楼亲手剥给他吃的糖炒栗子实在是太甜了,总而言之,从那以后陆小凤看到糖炒栗子都会觉得心里甜甜的,就像喝了满满的一大罐子蜂蜜。

“花兄啊,也只有你从来不嫌弃我唱歌不好听,也不讨厌我吵你,可我真希望今天我唱几首歌就可以把你吵得跳起来——”陆小凤叹了口气:“如今看来,昔日你不怕我吵你也算不得一件好事。”

酒坛还在桌上,酒壶也在桌上,陆小凤没有去动过,就是面对完全没有把握的对手,陆小凤也还会喝酒,只是会比平时喝得少,而且喝的很慢,但是今天他已经有大半天没有喝过酒。

天色又暗了下来,陆小凤倒上一杯茶,水滚茶香,沁人心脾,茶是宓蜜泡好的,也算得上是精擅茶艺,但是再好的茶此刻陆小凤喝起来也有只挥之不去的苦涩缭绕在舌尖心头。

夕阳渐渐隐没入层层山峦,陆小凤打开窗户,让悠悠的晚风进入房间,轻轻的掠过花满楼的发丝,通常这个时候,这样的黄昏时光,花满楼应该坐在那窗前的椅子上,静静倾听夕阳沉落的声音,静静欣赏生命的美好————

陆小凤靠在窗口,凝视着花满楼仿若沉睡的容颜,忽然间很想大醉一场。

但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喝醉,轻柔的女声从门外响起,是宓蜜的声音:“陆公子,魏子云魏大人求见。”

陆小凤苦笑,果然么,麻烦总是一个接着一个,而且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痛。

潇湘剑客魏子云,名动江湖的大内高手,是江湖同时也是官场中人。

这次他肯从京城跑到江南来找陆小凤,不用想,这一定是官府的事,甚至,是皇宫的事,是皇帝的事。

因为陆小凤不只是魏子云的朋友,也是皇帝的朋友,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能和皇帝一起在南书房喝酒,并且还笑得很开心,还可以请求皇帝答应一件事的,天下间除了陆小凤之外当不做第二人想。

可是事后当有人这样对陆小凤提起的时候,陆小凤却是摇了摇头:“怎么会,绝不只是我一个,只不过那天那个人刚好不在而已。”他说得很认真,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就该知道这个时候你本不该来找我。”陆小凤板着脸,他很少对朋友板着脸。

魏子云苦笑,他没穿官服,在京城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花满楼的“死讯”,他承认他无法置信。

不过这次魏子云赶到江南并不是为了花满楼或陆小凤,这点让他在陆小凤面前很不自在,但是他不得不来。

魏子云苦笑着喝了一口冷透了的茶水,真是凉透了,愈发苦涩的厉害。

刚才那个满脸敌意的漂亮姑娘给他上了一盏凉茶,果然他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呢。

但是魏子云是只老狐狸,他只好苦着脸对陆小凤道:“我本来的确不该来,只是如果花公子知道我的处境,他是定然不会让我为难的。”

陆小凤还是板着脸,分明无奈的哼了一声,的确,花满楼不会让任何人因他为难,不会让任何人,尤其是他的朋友为他冒险。

魏子云急忙道:“皇上也很关心花公子的事情,陛下说,花满楼绝不会死,尤其是陆小凤绝不会看着他死。所以,皇上让我告诉陆大侠,他想请求两位帮助他办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陆小凤也感到惊讶,皇帝富有四海,还有相求他陆小凤的事情?若是说求江南花家倒还情有可原,只是,花满楼已经算不得江南花家的人了。陆小凤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哎呀,不过不知道七童会不会有点儿生气?

看着陆小凤似乎神游物外的表情,魏子云暗中擦了一把冷汗,他也已经听说了陆小凤从花家公然带走花满楼的事情,整个江湖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魏子云没有去问这件事,只因他也不相信花满楼会死,而陆小凤显然也不打算对他提起这件事。

魏子云谨慎的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陛下请陆大侠花公子出面,帮助他寻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女人?”陆小凤皱眉:“皇帝有你们这一群护卫太监,堂堂的皇宫大内还会丢了个人吗?紫禁城里连只麻雀都不能自由来去,还有什么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魏子云明白陆小凤在打岔,但是这件事情皇帝已经交代过了,一定要交给陆小凤和花满楼来办。

“不是宫里的女人,而是江湖上的一个女人。”魏子云字斟句酌的解释着:“陛下说,陆大侠是知道的,而且陆大侠见过她的画像。”

“哦?”这回陆小凤真的愣住了,摸了摸小胡子道:“莫非是她?确实是见过她的画像,哎呀,皇上居然还是个痴心的人。”

魏子云道:“皇上说,他的心事,陆大侠必然对花公子提起过,因此陛下想花公子当然也不会袖手不管。这次就是特意请二位相助,事成之后,还请二位御花园把酒赏月。”

“这么说,我是没有拒绝的权力了?”陆小凤摊手道:“听起来不像是要求朋友办事,而是用皇权要挟啊!”

魏子云无奈道:“其实陛下也说了,他清楚陆大侠的心事,陆大侠也该体谅他的苦衷,好嗲也是同病相怜。”

陆小凤急忙摆手:“唉唉哎,我可不曾和皇帝同病,哪有相怜?何况我想再过上八九天,我这病也就好了,而且一辈子绝不会再犯!”

“那,陆大侠是不肯答应了?”魏子云沉下脸,应对陆小凤他心里确是没底,只因陆小凤不是官府中人,还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江湖人。更糟糕的是皇帝下密旨叮嘱他,万不可为难陆小凤和花满楼,若有难处,更要暗中从旁相助,这就更多了一重麻烦。

“我答应了,不过需等上几日,九日之后,我给你回信。”陆小凤站起身,头也不回自顾上楼去了,漂亮的绿衣姑娘上前施礼:“魏大人请这边来,奴婢送您出去。”

魏子云想要再说什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其实他本就不该来的。

夜已经很深了,从树林里远远近望去,小楼里的灯光迟迟都没有熄灭,是不是在等待夜归的路人,怕他找不到光明的方向?

在这世界上,夜晚行路的,不只是人,还有鬼,百鬼夜行。

数个黑色的人出现在树林里,就像是从无数的坟头里面飘乎乎的闪出来,忽隐忽现的向着小楼的方向前进,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他们自然并不是鬼,而是人,只是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人,阴冷的绿光闪动在每一双眼睛里,如同嗜血的野兽,如果不是戴着黑色的面巾,嘴边想必也会露出尖利的獠牙。

他们前进的速度很快,似乎没有什么人能够拦阻他们前行。

不,有个人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从一颗最高的大树上静静的俯视着眼前的一切,眸中似乎闪过一丝精光。

黑色的人还在前行,步履间似乎服从一种暗昧的律动节奏,举手投足整齐划一,像是提线人偶,他们的每一个身手都很好,像是一流的练家子。

所以当他们同时停下来的时候也是瞬间发生的事情,只因为他们前方多了一个人。

是的,仅仅是一个人,他也像是一道忽如其来的鬼影,只是他比起那些黑色人更快,更像是一个鬼。

那是一个灰衣人,平凡的衣服加上同样平淡到极点的面孔,平淡到你会以为他本就没有脸孔,因为你根本无法记住他的相貌。

黑色人无声的包围过去,像是一群暗夜里飞舞的蝙蝠,这时候似乎可以听到有低沉却急促的哨音响起。

那声音并不好听,像是摩擦生锈的铁器,无端就叫人心慌慌的跳起来。

灰衣人似乎皱眉,很快又舒展开,他本来不喜欢杀人,可是这些所谓的人,究竟还是活人吗?

应该不是,他们已经丢失了灵魂,变作受人操纵的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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