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贯日荡魔寇,明玥当空照古尘。


【古龙同人 陆花】凤凰劫

陆花:凤凰劫

楔子

丧事

人死会办丧事,天下皆同。

小人物死了,无声无息,俨如蚂蚁,英雄死去,轰轰烈烈,重如泰山。

美人早夭,花残玉碎,惹人怜惜伤感,恶人得诛,天下太平,拍手称快。

世人终有一死,躲不开一死,逃不开一死,只是人都怕死,贪生怕死。

每时每天每刻,都有人死,各种原因,各种过程,一个结果,死。

这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日光下有人死去,只是这个人并不普通,也不是按照常见的方式死去,他死的很特殊。

他的死,足以撼动武林,震动天下。

他的名字叫,花,满,楼。

“花满楼死了!怎么会!”说话的人一袭青衣,看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在普通不过的商人,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巨额银票,声音惊诧之极,脸上却没有表情,只有精光夺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是啊!”回答他问话的是个老头子,脑满肠肥,圆滚滚的脑袋和身子像是连接在一起的两个球体:“可惜,听说花公子不但人生的沈腰潘鬓,玉树临风,为人更具龙凤之姿,卓尔不群,虽然目不能视物,却远胜我们这些有眼无珠之辈,这样人竟然会英年而亡实在是令人神伤,你————

胖子忽然住口,只因为屋子里只留下他一个人了,对面的青衣人已经踪迹不见。

江南,花府,子时。

这个夜晚有风,好大的风,空气阴沉饱含着扑面而来的水汽,湿漉漉的贴紧人身,好生不快。

梅雨时节,青石板背阴处绒绒的苔痕,踩上去都会滑了脚。

冰凉的夜风掠过花府紧闭的大门,仿佛吹起阵阵细碎的呜咽声,不,侧耳倾听,那只是风声。垂地的幔帐下宛如雪花飞舞般纷纷扬扬落下白色的纸钱,洒满一地,整条街是肃穆以及的白色,静寂无人,无声,无息。

 

街的另一头,有人走来,似乎方才还在很远的地方,不过片刻就到了面前,迅疾如电。

白衣如雪,腰旁的剑却是漆黑的,漆黑,狭长,古老。

在花府门前,白衣人停住脚步,从来冷漠如同亘古冰雪般不变的容颜,罕见的有了片刻动容,一丝可以称之为复杂的情绪掠过他深邃的眼底。

只是片刻,他没有停留,浓厚如墨的夜色像是瞬间吞没了那一抹不经意出现的白色,旋即消失不见。

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剪影,像是从瓦片上冒出来的,黑色的影子。

影子在自言自语:“不可置信,不可置信,还有比这更不可置信的吗?最不该死的人死了,本不会出现的人出现了,我都要以为刚才对面走来的人如果不是陆小凤就应该是我?可是,这些都乱了,全都乱了?”

影子苦恼的抓抓头发,他只是消失了一个月,这三十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花满楼居然死了?而那个花满楼最好的朋友陆小凤,他在又哪里?

司空摘星想不出花满楼也会死。

司空摘星想不到西门吹雪会在这个时刻出现,除了杀人,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处婚丧庆吊场合的西门吹雪,不会拜访花满楼的西门吹雪和从不踏入半步万梅山庄的花满楼,他们都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名字叫做陆小凤的男人。

陆小鸡啊,陆小鸡,你到底在哪里?只有司空摘星会这样叫他,他忽然希望陆小凤能忽然出现叫他一声老猴子,他真是很想自己像只猴精那么聪明,可以把所有的事情想个清楚明白。

但是,陆小凤,至今为止,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一花满楼

人无论活着的时候他的外在和内在是美好或者丑恶,死后都是同样的,冰冷僵硬,接下去就是不可避免的肉体腐烂,只余下粼粼白骨。

人死如虎,虎死如羊。

人们对于死者的态度多半避之唯恐不及,或是出于恐惧,或是出于厌恶,即便是亲人,那种情绪都在所难免,伤感痛苦的,却还是小心的保持着距离。

花家富甲江南,花满楼作为备受宠爱的花家幼子,并未成家立业,在他死后,被人送回到花府也是理所应当。花老爷悲痛万分之余,要为心爱的小儿子举办规模宏大的葬礼。

已经是后半夜,灵堂里依旧烛火通明亮如白昼,使用的白烛都有小儿手臂粗细,每天十二个时辰里灵前的香火不能有片刻断绝,香炉里源源不断的焚烧着贵重的龙涎香。大批的佣人在灵堂外每隔四个时辰轮班值守,添加烛火香料,安排鲜花供果,让这里并没有太多灵堂沉重悲戚的气氛,甚至没有人在哭。

灵堂里的布置就像是那座花满楼居住的小楼,一切器物都是原封不动的摆放在那里,依然鲜花芬芳,也似乎还是充溢着花满楼最喜爱的宁谧温馨的气息。

只是,少了一个花满楼,却多了一口冷冰冰的棺材。

花老爷和花满楼的六位兄长都已经不在灵堂。时辰太晚,花老爷被体贴孝顺的大公子三公子劝回房去休息,留下四公子管理事务。凑巧方才王府来人说,世子会在第二日亲临花府吊唁,四公子和管家急忙前去接待王府总管,灵堂里此刻空无一人。

司空摘星就站在空寂无人的灵堂里,拿不定主意,他该不该走过去。

司空摘星很少那么忧郁,也很少那么犹豫。过去对他而言,做个决定很简单,偷或者不偷。

但是他来到花府,和偷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他为花满楼而来,也为陆小凤而来。

司空摘星无论如何不信花满楼会死,花满楼是陆小凤的好友也是他的好朋友,现在陆小凤不在他就不能不来。

平生第一次,不是为了偷东西,司空摘星偷偷进入一间屋子。

司空摘星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默默祈祷,陆小凤,要是我错了,让那些鬼怪都去找你吧!

棺材的盖子异常沉重,如果不是朝廷礼制不许,花满楼的棺材绝对是金丝楠木,司空摘星暗想,慢慢的运用内力托起棺盖,缓缓移开,没有一丝声音。

但是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不是害怕,而是忐忑,某一个或残酷或可喜的真相就在司空摘星面前徐徐撩开神秘的面纱。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司空摘星打了个冷颤,冷气浓厚到眼前有好长时间都是白茫茫的雾气。

天山冰魄,司空摘星的心冷了,棺材里面放置了数量多到令人发指的天山冰魄,还有西域制作的奇异香料,足可以保持尸身百年不腐,容颜如生。

白气散去,司空摘星可以看见棺材里的人,花满楼,熟睡中的花满楼,他没有见过的花满楼。

丝丝寒气缭绕下的花满楼乌发如墨,面容玉石般光洁无瑕,神态平静宁和,一如许多次司空摘星见到他时的样子,太不像个豪门公子,而是衣着朴素,容貌斯文秀气,气质随和端方的年轻人。

不用多看第二眼,司空摘星可以断定,花满楼,已死。

在堆满了天山冰魄的棺材里呆上一个时辰,就算陆小凤也会被冻成冰镇死鸡,而且,司空摘星打开馆盖时发觉棺木已经被密闭了三天左右。司空摘星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已经不忍再看。

司空摘星在屋顶狂奔,他的轻功本就绝佳,但他从未试过跑的如此快,如果这时候有人看见他,准会以为他是一个鬼影,或者一阵狂风,有冰冷的液体在他脸上流淌,他一直一直跑,直到液体被完全被风吹干。

 

 

 

 

远方的天际开始露出苍白的颜色,像是褪尽了血色的面庞,司空摘星终于停下脚步,整理在短时间里探听到的所有消息。

花满楼死于五日前,尸体是被陆小凤亲自送回花府的,死因不明,他的身上就覆盖着陆小凤那件颜色鲜艳的红披风。

陆小凤把花满楼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贵重珍爱的宝贝,他的表情等于没有表情,但是令人害怕,包括花老爷和花满楼的六位哥哥,没人敢过去接过花满楼,甚至没人敢去问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小凤看去就像是个死神,从前的陆小凤是翱翔九天生机勃勃的凤,而这天的陆小凤,是从地狱烈焰中冲出冷酷如刀的凤,死亡和冰冷的气息让他判若两人。

从陆小凤到达直到离开,他都没有说一个字。

花老爷请了无数的当世名医,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花满楼的死因。

花满楼在死前神秘消失了四十五天,而陆小凤,已经有三个月在江湖上不见任何踪迹。

送回花满楼的尸体后,陆小凤就再次不见了,而那天,正好是司空摘星重新出现的日子。

司空摘星用力的抓着头发,企图把一团乱麻的线索理出头绪,陆小鸡,陆小鸡,侦破这件案子本是陆小鸡该做的事情,更关系到花满楼。

 

 

 

找到陆小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于司空摘星而言却算不上有多复杂,他经常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那只陆小鸡,陆三蛋,随随便便的就让陆小凤头大如斗,烦恼不已。可是这次,他失败了。司空摘星在最短的时间里找了十几个陆小凤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陆小凤。

司空摘星很累,累的超过连续翻几百个跟头,挖几百条蚯蚓。他不得不停下来思考问题,他要找的到底是不是陆小凤,或者说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小凤。他认识的陆小凤不会在送回花满楼的尸体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陆小凤也和西门吹雪一样,可以为朋友千里赶路,万里追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会畏惧任何艰难险阻。

比如说,在黄石镇,司空摘星,老实和尚,西门吹雪,还有陆小凤。

黄沙漫漫,鸟不生蛋,兔子不拉屎的黄石镇曾经掀起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很多具体事件,司空摘星都亲身参与进去,他了解陆小凤的为人,虽然他经常看起来像个混蛋。但是司空摘星觉得没法子理解现在的陆小凤,又或者,这个陆小凤本就不是陆小凤?

司空摘星没有为自己的想法惊讶,假扮陆小凤,不是不可以,虽然难度不小,他就可以,老实和尚也有过尝试。

可是,司空摘星和老实和尚都没有骗过花满楼的把握,眼盲而心不盲的花满楼,即便看不到,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他们轻易的辨认出来。

陆小凤带回的是花满楼的尸体,而带回花满楼尸体的人,却不一定是陆小凤。

得出这个等于没有结论的结论,司空摘星叹气,就是说,不论那个人是不是陆小凤,他都要找到陆小凤才能确认。

司空摘星坐在路边的茶寮角落里,一如既往的不引人瞩目如同路人,这方便他观察这里的一切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通常,司空摘星都不会主动出击,直到他看见了一个人,然后他就迎了上去。

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不老实,陆小凤如是说。

通常,司空摘星对陆小凤对自己说的话不会相信,可是这一句他相信。多年以来,他最看不透的人就是老实和尚,尽管他们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老实和尚很惹人注目,无非因为他是个和尚,这就像秃子头上一定没有头发那么明显。

老实和尚生的并不惹人讨厌,方面大耳,很有福相,只是身上所穿的僧衣却又破又脏,脚上一双草鞋更已几乎烂通了底。

司空摘星站在老实和尚面前:“老实和尚,这么巧遇到你。”

“阿弥陀佛,施主节哀。”老实和尚低头口颂佛号。

“我节哀什么?和尚莫不是找错了对象?”司空摘星皱眉:“好,就算我悲伤哀痛。难道,和尚铁石心肠,毫不动容?”

老实和尚双手合十:“出家人四大皆空,世间万物皆归于尘土。人死不能复生,惟愿花公子早登极乐。”说着就要走开,却被司空摘星伸手挡住:“陆小凤在哪里?”

“贫僧,贫僧不知。”老实和尚低头,开始嘟嘟囔囔念经。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实和尚果然不老实。”司空摘星的眼力和嗅觉同样都很出众,距离很近,他已经闻到了和老实和尚那身破旧的僧衣极不相符的酒肉味道,还有,香粉和刨花水的气息,虽然不浓厚,可是也足够了。

老实和尚果不其然红了脸并且说话结巴:“和尚,和尚罪过,和尚犯戒。”

“在哪里?”司空摘星对老实和尚犯的戒律毫无兴趣,他只需要一个答案,关于陆小凤的答案。

“和尚错了,和尚做了不老实的事。”老实和尚越发苦着脸:“就在销金窟,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什么时候?”司空摘星继续追问:啊,这么说看起来尚和那里的女人很有交情。“

老实和尚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讷讷地说:“和尚只是去喝了杯酒,和尚只是去喝了杯酒,我佛慈悲,昨天让我遇到陆小凤,今天遇到司空摘星。阿弥陀佛,做过一次坏事就不能做第二次,菩萨应该加倍的罚我爬着回去。”

当老实和尚俯身在路上爬行的时候,司空摘星已经不见了。

销金窟果然是个好地方,酒香,人美,花银子也自然如流水。

陆小凤身上总是带着厚厚的一叠银票,而且一出手至少就是五千两,走到哪里都像个大少爷,也都非常受欢迎。

美酒,美食,美人,檀板,金樽。

被环肥燕瘦团团包围的陆小凤似乎没有不醉的道理,他也确实醉得很,酒桌边已经堆起了小山般高的酒坛,陆小凤的红披风就挂在不远处的衣架上。

几个身着五彩纱衣的女孩子轮流为陆小凤倒酒,她们也都有了几分醉意,吃吃的笑得很开心,也因为陆小凤酒喝的实在太快太多,她们的手几乎端不住大号的赤金酒壶。

空气里的酒香就足以令人沉醉,这里的美酒就唤作沉醉,让人沉醉不知归路。

这里本没有风,可是陆小凤面前刮过一阵微风,桌子对面就多了一把椅子和一个人,椅子是沉重的红木太师椅,人则是司空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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