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贯日荡魔寇,明玥当空照古尘。


相扶(段子文)

相扶

一手提着长衫,款步从容,于万众瞩目之中登上舞台,台下掌声雷动,山呼海啸的都是粉丝尖叫,这就是角儿,如今的角儿。

从前,从前的从前,角儿登上过形形色色的舞台,木头搭的,铁皮盖的,学校操场领操台似的水泥墩子,工地的大土堆,又或者两个拖拉机的翻斗对拼在一起,就是个台子。

脚下如此,头顶上好的时候有个铁皮顶棚,下雨了就跟在脑袋顶上炒豆子似的,又像是锣鼓点儿,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连说话都听不清楚,尽管是卯足了嗓子对着麦克风,也是白饶。

这还是好的时候,更多是片瓦也没有,冬吹北风,夏沐骄阳,有雨淋雨,赶上大风就是满嘴的沙子,但无论怎样,节目还是演下去,就算是没人看。

台下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就是没人看节目,间或还有几个喝倒彩起哄架样子的,脸上还得赔足了笑,不能叫观众给哄了下去。

就这么东跑西颠下来,赚的钱也不够糊口,这场完了下场,舞台和搭档一样换的勤。

这天也不例外,急三火四的赶了去,演出场地是在一个农村的土地庙,庙门口倒是有个土戏台,可惜年久失修,木头的楼梯就跟龙钟老者的牙齿一样,缺的七零八落,可是演员们要上台,自得想办法应付。

和当地农民商量,有人滚了几个大汽油桶过来将就着一堆,居然也能够凑合着爬上去,可有一点,那油桶即大又高,还得防着脚下踩偏,那要是跐进缝儿里可就崴了脚了。

旁的人不说了,各显神通吧,到了角儿这里,有点子犯难。这第一个桶,就高过了膝盖,要是要是第一步走不好可就得一跟头趴在那里了,虽说角儿唱过戏,架子功夫甚好,可是这整天赶场,饭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次更是大半天水米没打牙,,来了就上台,腿都是软的,要不是刚才他的那位临时搭档还没到,怕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才想着,那位搭档来了,虽说也是赶了一路到这穷乡僻壤,却还是笑意盈盈的和人打寒暄,言语间透着那么温和从容。

周围的人也很欢迎他,隐约听见他们谦哥长谦哥短的说着话,只是角儿独个坐着,远远的点点头算是招呼。

那人在他身边坐下,一股子烟味儿直冲鼻子,角儿不动声色只是把脸转开去,倒不是讨厌抽烟,只是吸烟坏嗓子,能免则免吧。

轮到他们上场了,角儿起身,习惯的客气一句:老师您先请。

那人笑道:您老师,一起走吧,没那么多客气的。

按照舞台的规矩,俩人先后走过去,那人一步跨了上去,步子扎实稳健,角儿才犹豫着抬腿,就见那人的手伸在眼前:这桶高,留神摔着。

这,角儿犹豫,他素来心气儿最高,凡事儿偏要拔个尖儿,如今就连这小小的舞台竟也上不去了?可是不容他犹豫,那人早已一把抄住了角儿的胳膊,探身把他拽上去,最后更是架着他的胳膊托了一把,两人一起上了舞台。

到了下台,天干脆是黑下来了,阴云密布的,下午活脱变了晚半晌,估计这场演出又要烂尾,但是好歹他们演完了。角儿急着下台,就抢在那人头里往下走,可又给那人抢在了头里,还是半扶半拽着他:这回天都黑了,这车一时半会儿的走不了,你也别着急了。

稀里糊涂的下了台,角儿才想起问个问题:老师您贵姓?

那人轻笑:什么贵不贵的,姓于。

角儿原想叫于老师,想赵人家大约不那么喜欢,就改了口:谢谢于师哥。

那人,不是,于师哥,平平淡淡应了声儿,却也没在说话,倒叫角儿心里有点不自在,别是把人得罪了吧?

这回的演出效果不错,接着他们开始搭档,奔赴四乡八县,登那些个不正规也不入流的舞台,无论是修房子用的楼梯,还是临时拼几块板子的斜坡走道,角儿总是很踏实,因为总有于师哥,不,他哥,在他身边,就决绝不用担心行差踏错,也绝没有上不去的楼梯,过不了的山头。

这天大演出,走红毯,聚光灯都集中在角儿身上,一路电光闪闪照着他前行,春风得意大抵如此。他哥本来落在角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这时往前走了几步,不过还是在旁边,步伐也放慢了,铺好的红毯被人群的脚步践踏不那么平整了,又几处甚至丘陵起伏,他哥边走过去边把红毯不露声色的踏平铺匀,据跟以往他们登上那简陋的舞台时一样,他哥在前,看看梯子结不结实,台阶高不高,斜坡陡不陡,然后回首温然微笑,对着他的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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