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不掩谦谦心

白虹贯日荡魔寇,明玥当空照古尘。

 
   

无题(段子文)

无题


角儿是个挺喜欢跟自己较劲儿的人,比方说明明是身子骨儿不老舒坦的,也要做出一副浑若无事的样儿来,拿出全套的本事,十八般的武艺,释放在舞台上,拿出比平日里还要加倍的精气神儿对待台下的衣食父母们,若不如此,就好像是先过不去自己心里头的坎儿似的,哪怕是下了台有万般的疲惫难受,也不肯在台上显露分毫,只要观众们喜欢,唱念做打自是一样样的都少不得。


累了乏了,精神头儿还能强弩着,只是人总归不是个机器,机器过劳还有个磨损的时候,人累了,头一宗事儿就是出汗。角儿偏生又是个爱出汗的主儿,先头唱戏的时候,一场下来,水衣子必得是精湿冰凉的贴在身上,鬓边的汗水顺着顺着厚重的头套往下流,泡的皮肤都浮囊起来。如今虽然没有那么多的服装道具,可还闷热的无空调的小剧场里,舞台上灯光热哄哄的烤着,尽情挥洒的演出过程里,自是不免汗如雨下,透了重衣。


角儿拿过那手绢儿来,又大又长,也顶上一块毛巾了,连脸带脖子,加上头顶一胡噜,也就擦得差不多了,但这手绢儿就湿了大块儿,捏在手里黏糊糊沉甸甸的,放在桌上就又接着演下去,可是隔不了多久,大颗大颗的汗珠子就又冒出来,险些糊住了眼睛,不擦不行,又是一次,于是挺长时间里,桌上的手绢儿,就只有角儿一人用得最多。


他哥在旁边看着,看角儿为了相声,为了艺术,全身心投入到忘我的神态,自然是动容又心疼的,知道角儿就算是下台后嗓子哑的说不出话,还是要卯足了气力甩一个高腔,即便是脚步虚浮,身体乏力也要一次接一次的加演返场的段子,哪怕是因为这个遭人非议也在所不惜。这些个时候,他哥都是暗暗地注视着,默默地关切着,只是角儿并没有特意留神过。


只是慢慢儿的,角儿也发现,桌子上的擦过汗手绢儿或许以前没人收拾,大家都忙碌都不行,也许下场演出还是湿的,可如今却不是了,每条都是干净雪白,甚至夏天有股子淡淡的花露水味道,齐齐的叠好了放在手边儿。下台以后口干舌燥,原本是浓酽的茶水,也都换成了诸如枸杞黄芪泡好的温水。而且是温度正好,不凉不热,像是倍儿清楚他喝水爱着急而且容易烫嘴的习惯似的。


这边儿角儿正想着,那边厢他哥的早就递过条热毛巾来,刚投好的,热乎乎的贴在潮热而粘腻的皮肤上说不出的受用,这边才擦着脸,那边已经贴心细致的为他解开了大褂的纽襻儿,脱去了闷热的衣服身体轻快的角儿转头去看,本以为是徒弟们,谁知却是他哥。依然穿着演出的衣服,却已经在张罗徒弟们把后台电扇开小点儿,不能这么对着人吹,不然刚出过汗被风扑了容易感冒。

那会儿他哥还不怎么出汗,所以只要不是太累,基本上算是一身轻松爽快的样子,角儿甚至有那么点儿羡慕过,自己边擦着汗边看着他哥饱满干净的额头鬓角对着满场的观众打趣儿道:你看于老师就不出汗,人家那汉都养着。


他哥恰到好处的满脸惊讶:哦,我养汗(汉)啊我!引起阵阵笑声席卷全场。


这也就成了习惯,就像角儿习惯了他哥端给给他的水杯,习惯了他哥温柔宠溺的注视,习惯了有问题会下意识地看看他哥,习惯了两人相对之后甜蜜了然的微笑。


某一回演出效果分外的好,角儿兴奋的神经下了台也没有完全松弛,也不觉着累,犹自在换衣休息的间隙琢磨着下个节目如何安排包袱底活,好让这个传统的段子焕发异彩,免得让观众失望,他哥还是围着他忙前忙后的没个停歇,只是错眼间,角儿已经看到,他哥额头鬓角也满满的都是颗粒饱满的汗珠子了,晶莹欲滴,就连才烫好的发卷儿上都有,只是他哥像是没发觉,还是低头收拾着他刚脱下的大褂儿,预备挂到一边儿的衣架子上。他哥收拾了衣服,习惯的就把毛巾递过来:角儿累了吧,擦擦汗,那水刚凉的还有点儿烫,等会儿再喝。


角儿没接毛巾,似是不经意的看看后台的空调:这空调开了没,还那么热,哥,看你都冒汗了。同时那条毛巾被无声都送回到了他哥面前,就停在那儿,他哥先是怔了下,只是笑了笑:估摸着这(汗)汉忒多了,就养不住了呗!


他哥没有接那条毛巾,却在毛巾下面悄悄地握住了角儿的手,那熟悉的手掌湿漉漉的却也是温温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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